5/31/2011

窗戶內外的世界——紐約大都會美術館「有景觀的房間:19世紀之窗景」

羅比(Martinus Rørbye) 藝術家的窗外景觀 1825 油彩畫布 38×30cm 哥本哈根國家美術館藏  
1805年至1806年,德國畫家菲特烈(Caspar David Friedrich)畫了兩件從自己位於德勒斯登的工作室窗戶向外遙望易北河的石墨素描作品,他的畫面處理方式,讓「窗戶」此一主題成為連結近物及遠景的媒介,同時也傳遞了一種遙不可及的美感,呼應了德國浪漫主義詩人諾伐里斯(Novalis)所寫的:「所有事物在一定的距離之外都成為詩歌:遙遠的山脈、遙遠的人們、遙遠的事件:全都變得浪漫。」當時其他的畫家也紛紛被窗戶的象徵意象吸引,窗戶因此成為19世紀初歐洲北方浪漫主義的盛行主題。

紐約大都會美術館自4月初至7月4日推出特展「有景觀的房間:19世紀之窗景」,從菲特烈到1840年代晚期的門采爾(Adolph Menzel),共展出約四十位德國、丹麥、法國及俄羅斯畫家的作品,包括卅一件油畫及廿五件紙上作品。為了這個展覽,策展人芮瓦德(Sabine Rewald)跑遍歐美多個美術館商借作品,她稱自己商借作品的過程為「請求之旅」,可見集合這些作品的困難度,她表示聖彼得堡也有數件符合展覽主題的作品,可惜俄羅斯的政策使作品無法出借。

●具有窗戶的空間
展覽分為四個展廳。首先於「有人物的房間」呈現的作品,大部分創作於德勒斯登及哥本哈根,它們反映了拿破崙戰爭期間人們簡樸的生活。此時也正是丹麥繪畫的黃金時期,畫家們特別頌揚家庭生活及家人團聚。雖然德國和丹麥人民的日常生活受到戰爭的影響,但是在展出的作品中卻看不到沉重或陰鬱,畫家們似乎以田園詩般的平靜來對抗外在世界的混亂。這些畫作呈現了19世紀的屋內裝潢及擺設,也描繪了一般人民的日常活動,然而窗戶的存在,使得光線成為真正的主角,與室內的幽暗比較起來,窗外的明亮似乎帶著浪漫的希望。展廳正中央展示著菲特烈著名的〈窗邊的女人〉,她望向窗外的背影,散發著浪漫主義的遙想美感。與這件作品比較起來,人物在其他許多的作品中僅佔有畫面的一小部分,而敞開的窗戶則提供了表現另一種空間的可能,如丹麥畫家巴倫曾(Emilius Bærentzen)的〈家庭圈〉及法國畫家德羅林(Martin Drolling)的〈有聖厄斯塔斯景觀的室內〉,都透過窗戶呈現與室內完全不同的建築景致。

顧名思義,接下來的展廳「藝術家工作室」呈現了畫家的工作空間。其實這樣的主題在17世紀荷蘭繪畫就已經非常普遍,不過,19世紀浪漫主義的這一波繪畫,表現出與之前十分不同的氛圍,而關鍵元素之一就是窗戶。在17世紀的繪畫中,窗戶常縮在畫面的一個角落,僅是提供光源的配件,並沒有景色的描繪。到了19世紀,無論畫面中是否有人物,窗戶的構圖多與畫布平行,並且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以法國畫家科尼埃(Léon Cogniet)的〈藝術家在他的羅馬梅迪奇別墅的房間〉為例,畫作中敞開的窗戶有如一塊小畫布,形成「畫中畫」的效果。有趣的是這個展區畫作也透露出當時畫家的作畫傳統,大部分作品中的窗戶下半部,大多都被一塊布或板子遮著,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當時畫家所受到的訓練是要控制光源,僅以上方照下來的光線作畫。畫家們也互相畫下在工作室作畫的情景,如德國畫家克爾斯汀(Georg Friedrich Kersting)就在〈菲特烈於他的工作室〉描繪了他所景仰的前輩。

第三個展廳展出的是素描等紙上作品,前述的兩件菲特烈作品便含括於此。不同於其他展廳色彩對比明顯的作品,此處的畫作呈現較為溫和的色調,窗外的景色也多為筆觸較輕的細緻線條。在德國畫家胡麥爾(Johann Erdmann Hummel)的〈起居室〉中,窗外的建築僅由簡單的幾何圖形構成。而法國畫家米謝隆(Achille-Etna Michallon)的〈羅馬聖蓋塔諾亭英格爾的工作室望向梅迪奇別墅及聖三堂的景觀〉則把窗戶拉近蓋滿大部分的畫面,呈現了幾個距離層次,包括室內窗台上的物件、近處的樹枝,以及遠處的樹木與建築。

最後一個展廳是「開啟的窗戶及空房間」,少了人物的點綴,畫面似乎顯得更為寧靜了。對於畫家來說,窗戶主題的迷人之處就在於它的視覺效果,風景放在窗框之內能夠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感覺,而窗戶的形狀呼應了畫布的形狀,「畫中畫」的效果又更加強烈。在這些作品中,有些畫家描繪了窗外的實景,如丹麥畫家羅比(Martinus Rørbye)於〈藝術家的窗外景觀〉中描繪了從工作室望向哥本哈根港口的景色;有些則創作了自己想像的風景,如挪威畫家達爾(Johan Christian Dahl)的〈皮爾尼茲宮一景〉,將遙遠的皮爾尼茲宮放在工作室的窗外。幾件門采爾的作品則展現了各種光線效果,包括不同時間及窗簾遮蓋度的明暗,他當時僅把它們當做實驗性作品,從未對外公開,而這批作品在他去世後才被發現。

●生活心境的寫照
窗戶提供畫家們想像的空間,無論是浪漫或寫實,這一類別的作品皆偏向景致的描繪,而不同於較早的敘事性繪畫。觀眾也可能注意到,展場中的作品尺寸都不甚大,芮瓦德解釋道:「這些作品並不是為了宮廷而畫的,而是畫家們自己收藏或是畫給其他住在空間較小的公寓的人們畫的,因此少有大尺寸作品。」或許正因為如此,畫作描繪的景象也更接近當時生活及心境的寫照。


(原文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32期2011年5月號)

5/18/2011

〈安迪紀念碑〉立於紐約聯合廣場

〈安迪紀念碑〉於3月底至10月初立於紐約的聯合廣場西北角
自3月底至10月初,若前往紐約的聯合廣場,可於廣場西北角見到一座〈安迪紀念碑〉。這座普普教父安迪.沃荷的雕像,吸引了許多路過的民眾佇足拍照。

〈安迪紀念碑〉 是紐約公共藝術基金與藝術家普魯伊特(Rob Pruitt, 1964-)合作的作品,它散發出一股鬼魅般的氛圍,就如同安迪.沃荷所帶來的文化力量及迷思。作品總共3公尺高,水泥座台上立著銀色不鏽鋼雕像,依照普魯伊特對於1977年的安迪.沃荷的印象,他穿著Brooks Brothers花呢夾克及Levi’s 501牛仔褲、脖子上掛著拍立得相機、右手提著布魯明黛百貨公司的中型提袋,普魯伊特並想像著提袋中裝滿了安迪.沃荷所創辦的《面試》雜誌。出生於華府的普魯伊特,從小就奉安迪.沃荷為偶像,他曾買了數十個康寶蕃茄湯罐頭及布里洛肥皂紙箱前往安迪.沃荷的簽書會(這些物品至今仍堆在他小時候的臥房內),也曾到安迪.沃荷的工作室「工廠」面試工作。〈安迪紀念碑〉可謂普魯伊特對於安迪.沃荷的回憶及崇拜的具體表現。雕像揭幕當天,普魯伊特表示:「安迪.沃荷及他所代表的一切,就是我當初搬到紐約的原因。這件作品代表了我對他的敬意。」

聯合廣場是紐約市最熱鬧的地點之一,本身就立有華盛頓、林肯、甘地等重要歷史人物的紀念碑,〈安迪紀念碑〉採用了古典雕像的形式,然而,其光亮的不鏽鋼表面反映了周圍的建築,也讓其本身顯得特別突出,如此高調的呈現,帶有十足的沃荷風格。而安迪.沃荷1960年代末至1980年代初的工作室便位於聯合廣場西側,他並常於街頭分送《面試》雜誌,使得這座紀念碑的設置地點更具意義。普魯伊特希望這座紀念碑成為沃荷精神及下城區文化運動的朝聖區,他說道:「每天都有上千的年輕人受到沃荷的啟發而來到紐約,即使沃荷隨著時間的過去而漸漸遙遠,但是一個直接的連結仍舊存在著——這趟朝聖之旅,來到這裡成名、成為藝術家。」


(原文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32期2011年5月號)

5/13/2011

AIPAD攝影藝術博覽會成果突出

第31屆紐約AIPAD攝影藝術博覽會展場一景
紐約AIPAD攝影藝術博覽會於3月底在公園大道軍械庫展開,這場一年一度的盛會,由國際攝影藝術商協會(AIPAD)主辦,共有七十九家攝影藝廊參展,展覽的四天之內,吸引了超過一萬的參觀人次,較去年多出了將近兩千參觀人次,而參展藝廊整體來說也對於成交結果感到滿意。

國際攝影藝術商協會是全球最突出的攝影藝廊組織之一,會員超過一百廿間藝廊,包含了許多歐美頂尖攝影藝廊、兩間日本藝廊,以及一間以色列藝廊。而藝廊經營的作品範圍也很廣,以本次博覽會為例,從19世紀的早期攝影至當代作品都在展出之列,熟悉的經典大師作品自然少不了,而除了傳統的藝術及新聞攝影之外,也有不少以攝影為基礎的錄像和多媒體作品,標價則少自數十美元,多至65萬美元。

前兩年經濟蕭條對於藝術市場的影響不在話下,而這幾個月以來,美國的經濟復甦雖然緩慢,卻似乎也反映在本次的博覽會,許多藝廊紛紛表示觀展人數及交易成果超出預期,有些藝廊甚至認為這是他們所參與過最好的展覽,無論是老客戶或是新進買家都很願意收藏投資,也有美術館及策展人詢問購買作品,例如加州奧克蘭Richard Moore Photographs有一件沃克.伊凡斯(Walker Evans)的作品被學術機構藏購,而布魯克林的Winter Works on Paper則有作品被五間美術館藏購。

從成交作品看來,攝影大師的作品依然搶手,如波士頓Robert Klein Gallery的一件艾文.潘恩(Irving Penn)銀版輸出作品以95,000美元成交,其他如曼.雷(Man Ray)、亨利.摩爾(Henry Moore)、黛安.阿布斯(Diane Arbus)等人的作品皆有令藝廊滿意的成績。而當代作品也有突出的成果,如紐約Bryce Wolkowitz Gallery的一件坎貝爾(Jim Campbell)新媒體作品以75,000美元成交,倫敦HackelBury Fine Art Limited則賣出數件道格及麥克.史達恩(Doug and Mike Starn)的作品,成交價自2萬美元至8萬美元不等。換句話說,各種類型的作品都有收藏的族群。國際攝影藝術商協會會長,同時也是經營多倫多Stephen Bulger Gallery的布爾格表示:「以往收藏家多購買黑白攝影作品,不過現在藏購彩色攝影的人也愈來愈多了。」他並說道:「這是近期以來,最大型且最熱情的攝影收藏家聚集之一,大家已經在期待2012年的博覽會了。」


(原文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32期2011年5月號)

5/09/2011

傑斯帕.瓊斯獲頒2010年總統自由勳章

傑斯帕.瓊斯是卅三年來的首位獲得總統自由勳章的視覺藝術家
美國總統歐巴馬於月前頒發2010年總統自由勳章,十五位獲獎者中,傑斯帕.瓊斯是唯一的視覺藝術家。

總統歐巴馬於頒獎時表示:「傑斯帕.瓊斯就如同許多在他之前的藝術家,推展藝術可能性的邊界,並且挑戰眾人檢驗自己的假設。他這麼做不是為了名聲、不是為了成就——雖然他兩者都獲得了。」而他的獲獎理由則寫道,自從1950年中期,傑斯帕.瓊斯便創作了大量以感知及身分為主題的作品,他最為人所知的作品包括了國旗、箭靶及數字等大家熟知的物件及符號,在媒材及技巧上融合創新的方式,影響了普普、低限及觀念藝術。同時,在頒獎典禮上,傑斯帕.瓊斯也受表揚到其大膽並具標誌性的作品讓無數的美國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藉由邀請觀眾重新檢視熟悉的物件,他的作品激發了世界各地創意家的思考,為了他對於世代藝術家的深刻影響,美國向他致敬。

總統自由勳章為國家給予美國市民的最高榮譽,向來頒發給對於國家安全、世界和平、文化或其他顯著功績有貢獻者,最早於1945年頒發給二戰期間有貢獻者,1963年又重新設立而具現今的規模。四十七年來,共有六位視覺藝術家獲得此獎項,分別是1963年的魏斯、1964年的杜庫寧、1977年的卡德爾、歐姬芙及洛克威爾(Norman Rockwell),以及本年度的傑斯帕.瓊斯。換句話說,傑斯帕.瓊斯是卅三年來的首位獲獎視覺藝術家。


(原文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32期2011年5月號)

4/19/2011

〈腹中之火〉遭撤事件——美國近期討論度最高的藝術作品

大衛‧瓦納洛維奇 腹中之火 1987 錄像
去年10月底,美國華盛頓特區的國家肖像藝廊推出特展「捉/藏:美國肖像中的差異與慾望」,檢視自19世紀末期以來,同性戀藝術家及主題在現代藝術的發展中佔有如何重大的影響力。由於這是同性戀議題首度如此大規模地出現在美術館當中,又是在國家出資的史密森機構下的美術館展出,因此展覽本身就極具突破性意義。然而,使展覽聲名大噪的,是展品之一的〈腹中之火〉遭撤事件。一夕之間,這件作品成為美國討論度最高的作品,即使展覽於2月中結束之後,話題仍持續被討論。在此過程之中,一些潛在的觀念及制度問題也浮出檯面,讓討論層面擴大到作品之外。

●展現苦難的作品
〈腹中之火〉是美國藝術家大衛.瓦納羅維奇(David Wojnarowicz, 1954-1992)於1987年創作的錄像作品,以蒙太奇的方式呈現許多景象。片中大部分的戶外畫面皆拍攝於墨西哥,也有一些畫面拍攝於室內。全長約廿分鐘的無聲作品,實際上分為兩個版本,以同樣的名稱分別錄在兩捲膠盤上。第一個版本十三分鐘,以快速掃過一個墨西哥小鎮街頭的景象開始,並於其中穿插報紙犯罪頭條、一種傳統墨西哥圖卡遊戲的圖象、懸空的假眼球、帶著墨西哥帽跳舞的傀儡娃娃,以及一隻散落錢幣的手。接下來,鬥雞、鬥牛、摔角、馬戲團、街頭雜技、考古建築及雕刻的畫面不斷穿插重複,而影片結束於傀儡娃娃被開槍倒下。第二個版本七分鐘,以一個正在轉動的輪盤機器開始,接著而來的是街頭乞丐、殘疾人士、警察、乾屍等畫面穿插重複,最後傀儡娃娃再度出現,被火燒傷。除此之外,於室內拍攝的片段,包括銅板掉入一隻纏了繃帶的手、兩塊麵包以針線被縫在一起、藝術家本人的兩片嘴唇以同樣的方式被縫在一起、爬滿螞蟻的耶穌釘十字架像,以及一個男人自慰的影像等。在國家肖像藝廊的展覽中,策展人將作品節錄成大約四分鐘,並配上背景音樂呈現,其中包括瓦納羅維奇在1989年參加一場聲援愛滋病運動中公開演說的片段。

整體來說,〈腹中之火〉的兩個版本都傳達出人類過份兇殘的觀感,該作品可謂瓦納羅維奇創作生涯的轉捩點。當時,他的長期伴侶、攝影家彼得.胡賈(Peter Hujar)死於愛滋病,而兩年後,瓦納羅維奇也被診斷出愛滋病,此時已小有名氣的他,漸漸與藝術圈疏離,而開始投入愛滋病的相關活動。他十分氣憤政府對於此迅速擴展疾病的忽視態度,以及利用愛滋病來控訴同性戀者的政界力量。對瓦納羅維奇而言,這件作品表現的是人類的苦難,當他看到紐約街頭與日俱增的毒品上癮者與其後果,感到十分震驚,他說自己本身信仰羅馬天主教的背景教導他耶穌為了全世界的人受苦,並表示:「我想創作一個象徵,展現耶穌為了在街頭看到的眾多上癮者受苦,而我這樣做,是因為我看到提供給這些患病者的治療相當有限。」

另外,在1989年的訪談之中,瓦納羅維奇曾提到影片中出現的動物和其隱含的象徵意義,他認為某些時候動物其實提供了不同於人類活動的觀看角度,例如在影片中出現的螞蟻就是一種隱喻,因為螞蟻的社會結構其實是能與人類的相互對照。

●層出不窮的爭議
事實上,〈腹中之火〉於1989年已引起一次風波。當年,一位保守派牧師抗議美國國藝會(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展出他稱為「反基督偏執」的藝術家塞拉諾(Andres Serrano)的作品,而之後又擴及到瓦納羅維奇等其他藝術家的作品,該牧師將〈腹中之火〉的數個畫面印在小冊子上寄給每個國會議員、新聞媒體及全國的宗教領袖,稱這些畫面情色並褻瀆。瓦納羅維奇對於自己的作品被隨意截取解讀感到十分憤怒,因而告上法院並贏得官司。

廿多年後的這次風波,則是由美國的天主教聯盟及數位國會議員共同提出抗議。被特別指出的片段,是爬滿螞蟻的耶穌釘十字架像的畫面,他們稱此畫面褻瀆與不敬。12月1日,國家肖像藝廊將此作品取下,關於這個事件的話題也迅速延燒開來,拜網路之賜,〈腹中之火〉反而出現在許多網站上,而不少美術館及藝廊也紛紛展示此作品,以至於看過此作品的觀眾大大增加。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1989年前後美國藝術界的紛擾還不僅於此,另一位藝術家梅波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的攝影回顧展「勞勃.梅波碩普:完美時刻」也因為展出過於裸露的照片而被在華府接受美國國藝會補助的可可然藝廊(Corcoran Gallery of Art)拒絕展出,隨後該展於辛辛那提當代藝術中心巡迴時,策展人則因為民眾認為作品過於淫穢而被拘捕。梅波索普在展覽開始巡迴之後的四個月,同樣死於愛滋病。當時不少藝文人士和作品都遭受意識形態檢驗的爭議,被認為是「文化戰爭」的一章。

●廣泛的牽涉層面
同性戀議題在美國一直既公開又禁忌,它不單純是同志身分解放或遭受歧視的問題,而更牽扯到政治選票及宗教立場的大層面議題。政治與宗教的息息相關,讓政界人士常借宗教名義吸引群眾,引起本次風波的天主教聯盟,就被許多人認為是個政治團體多過宗教團體。而撤作品事件發生的前後,正是美國政府討論下個年度預算的時間,完全由國家經費經營的史密森機構所受的影響自然不在話下,雖然不能說下個年度史密森機構的預算遭大規模刪減是因為這個事件,但策展人之一的凱茲(Jonathan Katz)確信這之間有一定程度的影響。

在藝術圈內,也透露出一些問題。如前所述,在〈腹中之火〉被國家肖像藝廊撤下之後,許多美術館紛紛開始播放這件作品。然而,凱茲透露,這其中有些美術館事實上曾經在他提出展覽申請時回絕他,他因此抨擊存在於藝術圈的虛偽,也讚賞國家肖像藝廊當初展出「捉/藏」展的決定。

●藝術的查禁議題
由於〈腹中之火〉的撤展事件,藝術的查禁議題又再度被提起,尤其在現今資訊發達的時代,查禁的定義及意義似乎與之前又有所不同。而凱茲也表示,他目前正在策畫的展覽同樣也與性別議題相關,期望在不停的努力下,讓大眾重新思考既定的觀念及想法。

首先,在美國憲法中所保障的言論自由,以及其涵蓋藝術創作與發表的自由前提下,由政府所補助的美術館是否應該展出具有爭議性的作品?而政府單位又是否有權將其查禁?如此,藝文人士創作的自主權該如何被保障?所延伸的問題則是藝術的主題內容是否合宜又該由誰來決定?是藝術家、政府部門、民意代表,又或是其他人士?

也許如同瓦納羅維奇在當初〈腹中之火〉作品附註所留下的:「影片拍攝進行中」,這樣的爭議與辨證可能未完待續,依舊會不時地上演著。

附註:點此看〈腹中之火〉全作及於「捉/藏」特展的剪輯片段

(原文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31期2011年4月號,共同作者:Peter W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