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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2013

希臘東正教與羅馬天主教藝術相遇 ──威尼斯共和國時期的克里特流派繪畫

葛利哥 聖母安眠 1565-1566 蛋彩、金、木板 61.4x45 cm
位於東地中海中央的克里特島,於威尼斯共和國統治時期發展出獨特的藝術風格,稱為「克里特流派」,或稱「後拜占庭藝術」。此一藝術流派是重要的聖像畫流派,自中古世紀開始發展,並於15紀中期君士坦丁堡被攻陷之後達到高潮,成為希臘繪畫的主要據點。由於克里特島受到不同政權的交替統治,因此那裡的畫家同時接收到希臘東正教及羅馬天主教繪畫傳統的影響。

克里特流派的緣起,當追朔到13世紀初。當時的歐洲對於拜占庭聖像畫有著大量的需求,而克里特島身為威尼斯共和國的殖民地,自然擁有絕佳的貿易條件,於是很快地成為拜占庭聖像畫的主要輸出點。起初,克里特島產出的聖像畫與拜占庭帝國其他的地區在風格上並沒有什麼差別,在品質上也不被認為是最好的。不過,到了15世紀末,克里特島已經發展出獨特的聖像畫風格。這些畫像有清晰的輪廓線、瘦長的形體、深色的皮膚、明亮的臉頰、鮮豔的服飾、線角清楚的布紋,以及平衡的構圖。許多原本在君士坦丁堡的畫家於15世紀陸續搬遷到克里特島,而根據記載,此處與威尼斯有著相當程度的聖像畫貿易。此時的克里特島不僅大量生產聖像畫,也成為品質最好的拜占庭聖像畫生產地,可謂質量兼具。

到了16世紀,克里特流派畫家循著義大利的傳統,組織公會。在繪畫風格上,有些畫家嚴守著拜占庭的傳統,有些畫家則融入威尼斯文藝復興的技巧,如此不同文化的交融,形成了「克里特文藝復興」,是克里特島歷史上的文學與藝術黃金時期,而希臘東正教及羅馬天主教的聖像畫皆可在島上瞧見。17世紀中,鄂圖曼土耳其帝國佔領克里特島之後,希臘的繪畫中心轉移至位於希臘本土西邊的數個小島,該處的聖像畫在沿襲克里特流派之餘,也吸收了更多來自西歐的藝術影響,而克里特流派本身則日漸式微。

克里特流派最為知名的畫家之一,當屬葛利哥了。原名提奧托克普魯斯(Domenikos Theotokopoulos, 1541-1614)的葛利哥,出生於威尼斯共和國統治下的克里特島。他原本受到傳統拜占庭繪畫的訓練,不過,他於廿六歲時旅行至威尼斯,之後又在羅馬開始了工作室,因此在原本的繪畫風格之下,又融入了矯飾主義及威尼斯文藝復興的風格。他每個時期的作品都不太相同,總的來說,他屏棄了傳統上對於比例的重視,因此畫面的表現常充滿了戲劇張力。在他的作品中,修長的身形、鮮豔的色彩,皆顯示了克里特流派的風格。〈聖母安眠〉是葛利哥搬離克里特島前不久的作品,在聖像及象徵元素上是希臘東正教的傳統,不過在風格上已顯出威尼斯式的影響而帶有義大利的矯飾風格。雖然葛利哥的大半輩子都是在歐洲大陸度過的,但是克里特島在他的心中一直擁有無法取代的位置。在西班牙時,他的名聲讓他得到了「那個希臘人」的別稱,也就是眾所皆知的「葛利哥」(El Greco),不過,他在作品上一直簽上自己的希臘原名,也時常在名字後面加上「克里特」的字樣,思源之心足以見得。

與葛利哥大約相同時期的米哈易.達馬斯克諾斯(Michael Damaskenos, 1530/35-1592/93),是另一位知名的克里特流派畫家。他出生於克里特島,並於島上接受繪畫訓練。一如許多其他的克里特島畫家,達馬斯克諾斯在威尼斯居住了許多年,也在此時遊遍了義大利。1584年,他搬回希臘,把工作重心放在克里特島。達馬斯克諾斯在畫風上比葛利哥還趨於保守的拜占庭風格,不過,他對於粉色的使用仍顯示出威尼斯文藝復興畫家如丁托列多、維洛內斯等人的影響。當威尼斯市於16世紀中興建第一座希臘東正教堂時,雖然威尼斯不缺希臘畫家,但當時居住於克里特島的達馬斯克諾斯卻脫穎而出,受託繪畫教堂內部的聖像畫,由此可見其名望。

克里特島雖小,但其後拜占庭時期的聖像畫卻帶來遠播的影響。克里特流派不僅在島上興盛,也被傳到歐洲大陸,成為重要的聖像畫風格。


(原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60期2013年9月號)

2/08/2011

繪畫與電影的精彩對話——彼得.格林納威以電影技術呈現大師作品

〈里奧納多的最後晚餐:彼得.格林納威的視界〉多媒體裝置作品一景

經典的大師繪畫有多少觀看方式?長久以來,藝術史學家從主題、技巧等各方面討論作品,畫家以臨摹大師作品做為一個學習過程。如今,英國導演彼得.格林納威(Peter Greenaway)提供了一種新的觀看方式——以電影的技術來呈現繪畫。月前於紐約公園大道軍械庫展出的〈里奧納多的最後晚餐:彼得.格林納威的視界〉,帶著觀眾以嶄新的方式體驗達文西的〈最後晚餐〉及維洛內些的〈迦拿的婚宴〉,同時也是格林納威的作品於美國的首展。

一走進作品放映空間,觀眾即被尺寸各異的大型螢幕環繞,除了圍在四周的螢幕外,兩面長條形螢幕從屋頂鋼架垂吊下來,而地板中央也有一塊投影區域,甚至在兩側螢幕的外側,尚有第二層小螢幕,以增加影片的層次感,霎時間,真不知該把目光聚集在哪個方向。作品〈里奧納多的最後晚餐:彼得.格林納威的視界〉全長大約四十五分鐘,總共分為三個段落。開頭的十分鐘是序曲「城市的義大利」,在交響樂聲中,只見一幅幅中古世紀及文藝復興時期的畫作以蒙太奇的方式交疊出現,接著,是一張張義大利城市廣場、建築及雕塑的影像,以同樣的方式展現在眼前,影像變化的速度之快,讓觀眾如同身處萬花筒一般,必須不停地轉頭環顧四周以捕捉不停變換的畫面。這些城市景象,是義大利畫家們生活及經驗的空間,也刺激了他們的創作靈感。義大利畫家以繪畫裝飾建築內部,而建築空間也不斷地出現在他們的繪畫之中,達文西的〈最後晚餐〉及維洛內些的〈迦拿的婚宴〉即是如此。

序曲結束後,觀眾被引導進入下一個空間。正前方,是一幅完全依照原作所複製的達文西的〈最後晚餐〉。達文西於1494至1498年間,受委託在米蘭聖馬利亞感恩修道院的飯廳北面牆上畫了〈最後晚餐〉,他使用透視法及光影變化,讓這件作品看起來像是整個空間的延伸。格林納威的複製作品不僅是畫作,也包含了整面牆,因此作品除了逼真外,其擺放的位置高度也與原作一模一樣,而這個空間的正中央,則有一張白色的長桌,其上放著白色的杯、盤、麵包等,觀眾在昏暗的燈光下走進來,有如真得走進修道院的飯廳一般。接下來的廿分鐘,格林納威以現代的光影投射技術,多方面地呈現達文西在創作時的巧思,也突顯這件作品的經典之處,其中涵蓋了它配合實際空間的構圖,以及從畫面背景窗戶和飯廳實際窗戶射入的光源。從格林納威的作品中,觀眾看到〈最後晚餐〉在一天之內可能有的實際及想像的光影色調變化,耶穌及十二個門徒分別被突顯出來,而學者對於這件作品的幾項評論分析,也以圖象的方式呈現在眼前。

最後的十五分鐘,觀眾則回到一開始進入的空間。這段尾奏,呈現的是文藝復興晚期義大利畫家維洛內些的〈迦拿的婚宴〉。如同〈最後晚餐〉一般,原本懸掛在威尼斯聖喬治亞修道院的〈迦拿的婚宴〉也是一幅餐桌繪畫。維洛內些以精湛的色彩運用描繪了耶穌所行的第一個神蹟——把水變酒。作品內的一百廿六位人物及幾隻動物分布在希臘羅馬建築背景的各處,各從事著不同的活動。與前面兩段不同的,是這個部分除了音樂之外,也加上了敘述及對話,先有旁白講解著作品的歷史,之後則是畫中人物可能有的對話,包括猶太婚禮中常出現的閒聊內容,以及在場人們對於神蹟的反應。而接近結尾時,格林納威旋轉作品的角度,將觀眾的觀看位置往上拉,好似從上空俯瞰整個婚宴一般,也將一幅平面繪畫變成一個三度空間的世界。

早期接受繪畫訓練的格林納威,希望使電影成為一種表現繪畫的方式,他認為,現代人的眼睛似乎失去了閱讀繪畫的敏感度,並表示在自己的電影作品中,色彩的重要性總是超越主題。〈里奧納多的最後晚餐:彼得.格林納威的視界〉一方面解讀了經典繪畫,另一方面其本身也是一件精彩的藝術作品,使觀看大師繪畫成為具有聲光效果的劇場經驗。除了本次的作品外,格林納威也以類似的方式探索呈現過林布蘭特的〈守夜〉及拉斐爾的〈童女的婚禮〉,而目前正在進行的計畫,則包括畢卡索的〈格爾尼卡〉、維拉斯蓋茲的〈侍女〉、莫內的〈睡蓮〉、秀拉的〈大碗島〉、帕洛克的〈一:31號〉,以及米開朗基羅的〈最後審判〉,著實令人期待。

(原文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29期2011年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