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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2013

巴黎就是時尚——紐約大都會美術館呈現19世紀後半藝術與時尚

莫內 路易.約雅金.高帝柏夫人 1868 油彩畫布 217×138.5cm 奧塞美術館藏
法國文學家胡賽(Arsène Houssaye)曾寫道:「巴黎女人不追求時尚,她就是時尚。」此言道盡了19世紀後半巴黎引領時尚潮流的地位。隨著百貨公司的興起及時尚雜誌的增加,各式剪裁裝飾繁複的洋裝、洋傘、帽飾、手套、鞋靴、扇子等配件,不僅在巴黎上流社會爭豔,也帶起了一股新穎、生動的想像。處於時尚的中心,同時代的畫家所受到的吸引與啟發,在他們的畫布上表露無遺。從莫內、馬奈到竇加、秀拉等印象派畫家,皆生動地描繪了時髦的巴黎人的服飾及生活。今年春季,紐約大都會美術館推出「印象派、時尚、與現代」大展,以將近八十件畫作及十六套服裝,搭配同時代的攝影、版畫、印刷品,以及各種服飾配件,呈現1860年代至1880年代的巴黎時尚,也顯示了藝術與時尚密不可分的關係。

●勝過臉部的服飾
「印象派、時尚、與現代」由幾件大型肖像揭開序幕,其中以莫內的〈卡蜜兒〉(1866)及〈路易.約雅金.高帝柏夫人〉(1868)特別引人注目。與以往不同的,是這個時期的肖像畫多做全身的描繪,在畫布上將服裝完整呈現出來,而畫面中的人物常呈現側身的姿態,臉部甚至僅佔有極小的比例。作品雖然以人物命名,但顯然大大強調服飾的華美,可見得服飾對於展現畫中人物身分地位的重要性。以莫內妻子的肖像〈卡蜜兒〉為例,濃豔的綠色與黑色相間的長裙清楚地躍入眼中,再配上豐厚的大衣及帽飾,流露出華貴的氣息。〈路易.約雅金.高帝柏夫人〉則在華麗洋裝的襯托之下,特別展現了當時流行於巴黎的披巾,顯示這位女士走在時尚的前端。這兩件作品都有實際的類似服裝做為對照,證明畫家確實以當時的流行為藍本。此外,馬奈的〈年輕女孩〉(1866)及提索的〈米拉蒙侯爵夫人肖像〉(1866)也在展出之列。

如此的肖像形式立刻引起同時代評論家的討論,他們稱這些畫家僅是「織品製造者」或「趕流行」,而馬奈更被說是「對於頭部的重視不過如同對於一隻拖鞋的重視」。即使如此,畫家仍選擇脫離以往肖像畫的形式,如同當時的攝影及時尚雜誌一般,表現巴黎的最新時尚,而非強調個人的臉部表情。

●人物與自然風光
除了個人肖像,印象派畫家也轉向戶外景致,特別是美麗的夏季。藉由描繪巴黎人的戶外活動,畫家不僅能夠展現時尚,也能夠捕捉變換的光影。巴希爾(Jean-Frédéric Bazille)是將肖像置於戶外景致的代表畫家之一,他的代表作〈家庭團聚〉(1867)中,五位男士及六位女士或坐或站,幾乎都望著觀者,有如面對攝影機拍照一般。畫面除了細緻地呈現他們的服飾,也記錄了巴黎都會男女的最新休閒——於週末乘著蒸氣火車到鄉間享受明媚的風光。

莫內的大型畫作〈草地上的午餐〉(1865-1866)原作長約600公分,此次展出的左幅及中幅,是首次在美國共同展出,相當搶眼。在展現時髦的春裝及生活之餘,莫內也透過光影傳遞時光短暫、稍縱即逝之感。鄰近牆面的〈花園中的女人〉(1866)有著類似的對照,並且帶有些許活潑及俏皮。

●白與黑
黑白從來不退流行,這在印象派畫作中就可以清楚地看見。簡單的白色,帶來清新、優雅的感覺。雷諾瓦的〈麗絲(撐傘的女人)〉(1867)穿著一襲白紗洋裝,腰間束著的黑色緞帶垂至裙襬,她戴著白色的帽飾,撐著黑白層次的洋傘,散發淡淡的魅力。鄰近處展示的洋裝及洋傘,與畫作形成極佳的對照。莫莉索(Berthe Morisot)對於白色服飾的描繪,讓她受到「對於白色擁有過份偏愛」的評論,展場中有多幅她的作品,皆為穿著白色洋裝的女性。而不同層次與濃淡的白色,也讓這個單一顏色擁有各種變化,反映光線的明暗。

黑色則帶來完全不同的感受。黑色可以樸素、可以神祕,也可以高貴。尤其黑色絲緞禮服,是19世紀巴黎時髦女性衣櫃裡的不可或缺的基本服飾,它們不僅可以襯托出迷人的身材,也因為染布過程的困難度,讓它們顯出不斐的價值。雷諾瓦曾說:「黑色是眾色之后。」《巴黎時尚》雜誌也曾寫道:「任何女人在任何場合可以穿著的最特殊、最吸引人的禮服,非黑色禮服莫屬。」雷諾瓦的〈喬治.夏本提夫人與她的孩子〉(1878)描繪了居家、午後的服裝,而馬奈的〈女子與扇(妮娜.德.卡麗雅肖像)〉(1873)則呈現了大膽、華麗的洋裝,兩者相較之下,更可顯示黑色的多變性。

●「公主風格」
1880年代,流線型的「公主風格」洋裝逐漸成為時尚的新寵,許多畫家也相繼以這類洋裝為題材,或如竇加所說:「描繪我們的時代。」這時的畫作較以往更加強調人物與背景的融合,畫家的焦點從原本仔細地描繪服飾,漸漸轉為以服裝為反映光線效果的一環。巴托洛梅(Albert Bartholomé)的〈在溫室中(巴托洛梅夫人)〉(1881)有明顯的光影對照,巴托洛梅夫人所穿著的白紫相間洋裝與一旁的花朵呼應,而洋裝下擺的穗飾也與棕櫚葉的形狀呼應。畫作的斜前方,正展示著這件巴托洛梅夫人入畫時穿著的洋裝,在實物與繪畫對照之下,也可看出畫家精細的描繪。

●男士時尚
不僅是女性,巴黎男性也追求著時尚,高帽、背心、西裝都是基本的服飾。與女性繁複多色的服飾不同,男性服飾大致就分為日間與夜間兩種,剪裁簡單,而色調也以幾種暗色系為主。如此的風格自然帶給畫家們不小的挑戰,他們必須在一片類似的服飾中,表現人物的獨特風格。因此,在些微的服裝變化之外,畫家也藉由不同的姿態及表情突顯畫中人物的特色。提索受到委託所繪的〈The Circle of the Rue Royale〉(1868),描繪這個1852年成立的男性俱樂部中的十二位成員,每一位畫中人物都給他1000法郎的委託費。提索對於每套服裝都十分講究,從基本的西裝到配件等細節,皆如同攝影一般,反映了那個年代貴族紳士的品味。不僅服裝,不同的表情及姿態也使畫面不至於呆板,而所有的人物身分都可清楚辨識。

●時尚消費與生活
在一片時尚風潮中,自然少不了販賣時裝配件的店面,而畫家們也將注意力擴及整個消費文化。竇加以一系列的女帽商油彩及粉彩作品,探索女性與其欲望之物的關係,如〈女帽商店〉(1882-1886)描繪的正是一名女子打量著帽飾的景象,畫面中一頂頂展示的女帽,與展廳中央的19世紀女帽恰成對照。提索的〈消費女孩〉(1883-1885)則呈現一位剛消費完的女子,其微笑滿意的表情不言而喻。除此之外,扇子、鞋子,甚至緊身內衣都是時尚消費的一環。此時,畫家們從以往參考時尚雜誌,轉移到觀察實際閱讀時尚雜誌的人們,在畫面中記錄消費文化。

巴黎人以服飾展現時尚,也以生活展現時尚。自從1870後半以來,描繪生活空間的畫作漸漸增加。提索的〈船上的舞會〉(1874)及〈馬戲團情人〉(1885)、卡莎特的〈劇院包廂〉(1878)及〈包廂中戴珍珠項鍊的女子〉(1879)、貝胡(Jean Béraud)的〈巴黎聖腓利比教會的星期日〉(1877)〈舞會〉(1878)等,再再呈現了時尚巴黎男女的出入場所及活動。卡利柏的〈巴黎街道;雨天〉(1877)則描繪了這個時尚之都的街景,由穿著看來,畫面前方的一對男女顯然屬於社會的上層階級。

正如馬奈所說:「最新的時尚……對於繪畫是絕對必需的。這才是最要緊的。」透過「印象派、時尚、與現代」大展,不難看出印象派畫家極欲捕捉當代的潮流,他們的畫筆不僅展現了美麗的作品,也記錄了巴黎的「現代生活」。而共同展出的服飾、攝影及印刷品等,更反映了畫作內容的真實性,清楚呈現了該時代的風潮。


(原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57期2013年6月號)

1/09/2012

2011年美國重要展覽回顧

「亞歷山大.麥坤:野蠻之美」展場一景
回顧2011年,美國大大小小的展覽不盡其數。若要從中選出最具有標誌性且值得回顧的,該是觀展人次超過六十萬次的「亞歷山大.麥坤:野蠻之美」,以及引起最大迴響和爭議的「捉/藏:美國肖像中的差異與慾望」這兩項展覽了。

●紐約大都會美術館——「亞歷山大.麥坤:野蠻之美」
亞歷山大.麥坤(Alexander McQueen, 1969-2010)可謂21世紀初最突出的英國時尚設計師之一。雖然他於四十歲之際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但是在他短暫的設計生涯中,卻展現了戲劇般多變且強烈的獨特風格。2011年5月4日至8月7日,也就是他去世的一年之後,紐約大都會美術館舉辦了「亞歷山大.麥坤:野蠻之美」,以大約一百套服裝及七十件配件,回顧他自1992年至2010年的創作。浪漫主義、原始主義、歷史影射、蘇格蘭根源等,都對於麥坤的設計有顯著的影響,而19世紀的維多利亞哥德式藝術更是他重要的靈感來源,因此他的作品常結合了浪漫及恐懼,在美麗之中帶有深深的黑暗。

「亞歷山大.麥坤:野蠻之美」推出後,吸引了廣大的人潮,以至於美術館兩度延長展期,最後兩天甚至開館至午夜,觀眾也需排隊數個小時才得以進入展場。短短三個月之內,累積了661509觀展人次,成為大都會美術館一百四十一年歷史以來,觀展人次排名第八的展覽,與「圖坦卡門的寶藏」(1978)、「蒙娜麗莎」(1963)、「畢卡索大展」(2010)等具有票房保證的超級大展同列前十名的位置。美術館也指出,在展期之內,美術館會員人數增加了兩萬三千人,是去年同時期的兩倍以上,蔚為難得的盛況。

●華盛頓國家肖像藝廊——「捉/藏:美國肖像中的差異與慾望」
在這個同性戀議題仍舊受到多方爭議的環境中,華盛頓國家肖像藝廊跨出了大膽的一步。於2010年10月30日至2011年2月13日推出的展覽「捉/藏:美國肖像中的差異與慾望」,檢視了自19世紀末以來,同性戀藝術家及主題對於現代藝術發展的重要性。一百餘件作品的規模,使其成為探討同性戀議題的首度大型美術館展覽,又由於國家肖像藝廊是公帑營運的美術館,因此主題的適合度本身便是值得討論的話題。然而,使展覽聲名大噪的,是瓦納羅維奇(David Wojnarowicz)的錄像〈腹中之火〉(1987)的遭撤事件。在政治上保守的天主教聯盟及數位國會議員批評作品中的一個畫面褻瀆與不敬,並要求關閉展覽。國家肖像藝廊在龐大的壓力下,於12月1日將作品取下。不過,這樣的舉動反而使〈腹中之火〉在短時間內成為討論度最高的作品。許多美術館及空間紛紛播放此作品,展覽也增加了巡迴的地點,而展覽結束的數個月之後,話題仍繼續延燒。

〈腹中之火〉遭撤事件不僅是單純的同性戀身分的爭議,更牽涉到宗教立場及政治選票的大層面議題。除此之外,創作自由、藝術查禁、某些藝術單位見風轉舵的虛偽態度等問題,也在此事件中浮現出來,可謂在本年度藝術史上記下一筆重要的篇章。


(原文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40期2012年1月號)

7/18/2011

色彩與布料的魔幻組合——費城美術館「羅貝托.卡普奇:藝術融於時尚」展

羅貝托.卡普奇 九層裙 1956
現年八十歲的義大利服裝設計師羅貝托.卡普奇(Roberto Capucci),可謂1950年代初期義大利現代時尚的先鋒,他充滿想像力的設計,不僅在當時吸引了時尚界的目光,也對於年輕一輩的設計師影響甚巨。六十年後的今天,卡普奇仍持續設計令人驚豔的作品。費城美術館今年春季推出的特展「羅貝托.卡普奇:藝術融於時尚」,以近九十件服裝、十餘張設計草圖及時裝展影片,呈現卡普奇多年來的設計風格及進程,是他在美國首度的大型回顧展。

●早期即展露天賦
二戰之後,義大利積極地重建國家的經濟,而其中的一個重點,便是恢復義大利的紡織工業。於此同時,羅馬迅速地成為義大利電影工業的中心,電影製作團隊請當地的設計師設計戲服,而明星們也追求頂尖設計師手下的作品。這樣的時勢,造就了義大利現代時尚的誕生,並期望與世界時尚之都巴黎匹敵。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卡普奇開始了他的設計生涯。他從羅馬藝術學院畢業後,在羅馬時裝設計師舒柏斯(Emilio Schuberth)的工作室擔任學徒。舒柏斯以誇大且豐富的刺繡晚禮服聞名,卡普奇在他的工作室待的時間雖然短暫,但此時期的影響仍反映在日後的作品中。1950年,卡普奇廿歲的那一年,他在羅馬開始了自己的工作室,不久之後,他認識了美國高級百貨公司的中盤商喬吉尼(Giovan Battista Giorgini),受邀於1951年參與喬吉尼在佛羅倫斯舉辦的首度義大利高級時裝展。於此之後,卡普奇的國際知名度便大大提昇,媒體特別讚賞他結合時裝的耐穿性及藝術創造的能力。

卡普奇時常從自然、雕刻及建築中汲取靈感,他將禮服看為女人的「棲息處」,因此不把自己的設計限制在女人的身形。1956年,他設計的〈九層裙〉是當時最出名的義大利設計之一,這件紅色塔夫綢無袖禮服,有著九層圓形的裙子從前方的膝上長度延伸到後方的及地裙襬,卡普奇曾說明,這件禮服的靈感來源,是石頭丟進平靜的水面所激起的同心圓漣漪。同年的另一件及膝禮服〈玫瑰花苞〉,則有著花苞般的裙襬,讓穿著者有如穿上一朵玫瑰花似的。1958年,卡普奇獲得了Filene年輕天賦設計獎,對他又是一次肯定。

●巴黎時期
1962年初,卡普奇在他的名聲持續攀升的情況下將工作室搬到了巴黎,雖然這個決定在義大利多少被認為是「背叛」,不過巴黎卻對他展現了充分的熱情。卡普奇在此的第一個系列「純粹線條」展現了對於色彩及剪裁的天賦,被認為是當季巴黎最令人興奮、年輕且新鮮的作品。此時,卡普奇也大膽採用了各種創新的媒材,金屬絲線、透明塑膠、螢光珠……等,都在他的手下成為令人驚奇的禮服裝飾。卡普奇十分欣賞歐普藝術,他的〈向瓦沙雷利致敬〉靈感即來自歐普藝術大師瓦沙雷利(Victor Vasarely)的作品,黑白兩色的緞帶縫製出充滿動態感的圖樣,更加展現出他的精巧。

概括來說,在巴黎的這段時間,卡普奇的設計融合了義大利傳統的裁縫技術、義大利時尚的鮮豔及幻想,以及法國剪裁的高雅。不過,幾年之後他開始想念羅馬的色彩,因此於1968年搬回故鄉。

●從設計師到藝術家
1960年代晚期時尚界的走向卻讓卡普奇失望,他愈來愈意識到,為了迎合市場,時尚設計的創意都被犧牲掉了,他曾說:「創造的時刻是最快樂的時刻,可是創作者不再有設計的自由了,這實在令人難過。」

1970年,一趟印度之行讓卡普奇重新充電,他開始實驗並發現更多色彩及布料的可能性,設計的作品也愈來愈具詩意及魔幻性,例如他將不同種類的絲綢與竹片、樹葉、稻草、小石子等縫製在一起,也在服裝形式上更加開放。1978年的白色緞子〈圓柱禮服〉,靈感來自古典希臘的多立克式廊柱,圓柱形的裙襬展示了明顯的突破,而這件禮服正標示出卡普奇設計生涯的一個轉捩點,他開始探索「禮服如同雕塑」的概念,自此之後,他的「雕塑禮服」就好似戲劇性的雕塑一般,變化更多、更令人驚奇。

由於卡普奇的藝術理念與商業需求無法吻合,因此他於1980年宣布離開時尚圈的官方時程,而開始每年在一個大城市的大型空間展出自己的最新設計,米蘭、東京、巴黎、紐約、羅馬、慕尼黑、柏林、維也納都曾是他發表作品的地點。卡普奇持續從藝術、建築、音樂及大自然中茲取靈感,〈柳橙雕塑禮服〉不僅布料的顏色像柳丁一般,裙襬也縫製成一瓣一瓣的形狀。此外,蘆葦、百合花、蝴蝶、火焰、大提琴、電影膠卷……等都成為卡普奇的設計元素。在布料及縫製方面,他也盡可能地做各種變化,尤其是對於皺摺的使用更是令人驚歎,1989年的〈九重葛雕塑禮服〉便是色彩及皺摺的極佳結合,這類設計至今仍是卡普奇最為人所知的風格之一。

●跟隨創意的繆斯
自從離開商業時尚圈後,卡普奇的創作就愈來愈自由,也漸漸從設計師走向藝術家的路,而1995年受邀至一百週年的威尼斯雙年展展覽,便是對於此決定莫大的肯定。他在那裡展出了十二件「雕塑禮服」及它們的設計草圖,是他首度的國際藝術個展。至於他近期的作品,則有2007年的「回歸原始」系列,八件雕塑禮服以最單純的線條及幾何圖形為設計元素。其實一直以來,卡普奇的作品即使看似繁複,但其實回到最初也都是線條與自然界元素的結合。

整體來說,卡普奇多年來的設計,就好像一段從服裝轉變為織品雕塑的進程。更有人說,其實他在成為設計師之前就已經是雕塑家了,因此所有的設計都是從雕塑的概念出發,而色彩、皺摺、層次及幾何圖形都是他擅長使用的手法及元素。他至今仍跟隨著創意的繆斯、尋找最好的材料,不輕易向商業妥協。他的風格也帶來極大的影響,設計師如瓦倫提諾、聖羅蘭、Oscar de la Renta、Ralph Rucci等,都曾從他這裡獲得靈感。對於卡普奇來說,創造是一種完全感性的過程,而對於觀者來說,則是一種魔幻般的經驗。


(原文刊載於《藝術收藏+設計》雜誌45期2011年6月號)

7/08/2011

戲劇性的「孔雀革命」?!——費城美術館「孔雀男」探索三百年來男性服飾的設計及變化

「孔雀男:男性服裝的蓬勃及極端」展場一景
在時尚的領域中,女性服飾所受到的關注似乎總是比男性服飾多,普遍也大都認為女性服飾的設計較為多變大膽。事實上,回顧男性服裝史,其精采度並不亞於女性服裝。費城美術館目前推出特展「孔雀男:男性服裝的蓬勃及極端」,回顧過去三百年來西方男性的服裝及飾品,展品大多數取自館藏,也有少部分借自其他收藏。

不論古今中外,服裝都是身分的象徵,其透露出穿著者的背景喜好,也時常傳達了穿著者所要給予他人的印象。在男性服飾中,強調自己的身分似乎更加重要。展名「孔雀男」取自1960年代的「孔雀革命」。所謂「孔雀革命」,指的是1960年代男性服裝的戲劇性發展變化,當時的男性服裝一改多年來的樸素深色設計,開始充滿鮮豔的色彩及貼身的剪裁,服飾也漸漸走向中性風格。本次展覽以主題性的方式分為數個區塊。

●地位財富的展現
兩套18世紀的絲質繡花服裝為展覽揭開序幕。在那個時代,極少的人有機會穿上時尚的服裝,如此精緻的服裝也因此成為社會地位的明顯表現。從設計的假髮、絲線刺繡、緞面外套,到絲質長襪,這些在日後常被認為是女性專屬的服飾特徵,在當時是讓貴族男性想盡辦法去獲得的身分象徵,他們也花上極多的時間在打扮穿著上。

同樣顯示身分地位的,也包含了某些職業的服裝。例如展場中的一件18世紀早期英國傳令官大衣,其上繡有安妮女王的紋章——英國三獅、蘇格蘭獅子、愛爾蘭豎琴,以及當時被英國佔領的法國的百合花。又如19世紀初由法國製造、美國外交官配戴的雙角帽,黑色的絨布、鴕鳥羽毛、絲帶及金鈕扣,皆顯示出配戴者的地位。而20世紀初費城第一騎兵隊的制服,也擁有大片毛穗的頭飾及金屬扣飾。

另外,有趣的是過去的富人也透過僕人的制服來展示自己的財富。而神職人員則透過美麗裝飾的外衣來象徵精神及俗世的分別。

●歡慶解放的裝飾
展場中最引人注目的服飾,當屬一套如孔雀開屏般的服裝了。這套〈跳舞的孔雀〉從上到下充滿亮片,誇張的羽毛及袖緣,加上面具及金色的皮鞋,可謂歡慶遊行時的極佳裝扮。最早由啞劇演員開始,費城街頭於每年元旦都會舉辦大規模的化妝遊行(Mummers Parade),上千演員代表自己所屬的團隊,穿上誇大的戲服上街遊行,而這樣的場合,正好提供了男性大肆打扮的機會。

「山姆大叔」可謂最為人所知的美國的代表人物之一,這位美國的擬人化形象,穿戴著星條旗紋樣的禮服及高禮帽,如此設計也不是一般人日常生活會有的穿著,卻是特殊節慶時常出現的裝扮。展場中的這件山姆大叔服裝製作於20世紀初。

●身分歸屬的呈現
觀看球賽是美國民眾生活中的一大組成,大部分的人也都有支持的球隊,而觀看現場球賽時,以穿著自己球隊的服裝壯大聲勢自然是不可少的步驟。以費城來說,冰上曲棍球隊飛行者的代表顏色是橘色及黑色,而棒球隊費城人的則是紅色及藍色,凡是比賽現場一定被這些顏色淹沒,而為了滿足球迷的喜好,廠商設計了各式各樣的服裝及配件。這類場合,也是男性可以盡情裝扮的時候。展場中的一具模特兒即從頭到腳無一不是費城人的服飾,顯示運動服飾涵蓋的廣泛種類。

另一種展現身分歸屬的則是印有學校名稱或校徽的服飾。在美國,學生穿著自己學校的服飾極為普遍,因此如同球隊服飾一般,學校服飾也有各種設計及款式。費城最著名的大學應屬賓州大學,展覽中即展出一件早期賓州大學的毛線衫。

●個人特色的發聲
很自然地,服裝表現了個人喜好。在社會集體觀感的規範下,人們的穿著常在某種普遍認為恰當的範圍之內,而男性的服裝似乎更是如此。不過也正因為這樣,當男性刻意裝飾自己時,便更是個人特色的展現。展場中的一套〈鑽石姊妹〉是由美國黑人查理.羅根於1978至1984年設計製作的,他使用了多種布料及線,並加上撿到的物件如鈕扣及銅板等,呈現多層次的效果。他曾表示,這套他每天穿著的服裝與自己美國黑人的民間美學密不可分,而它同時也十分個人,服裝上的數字、字母、符號等,都代表了在他的生命中重要的人物、日期或信念。

當一群人以相似的方式一反社會常規、展現自己時,也就顯示了他們共同的信念。明顯的例子如1960年代後期的嬉皮運動,當時的青年以蓄長髮、反束縛的穿著強調反戰、解放及回歸自然。「紙襯衫」充分地展現了這個年代的精神。1966年開始,這種由聚酯纖維、嫘縈等材質製作的服裝一度曾蔚為風潮,它們創新又容易替換,被認為是現代及實用的表現。展場中的這件於西德製造的紙襯衫,時髦的設計融合了當時的「性」的象徵與訊息,再以花朵填入空間,充滿迷幻感。就是在這個年代,男性服飾的設計有了新的突破,「孔雀革命」一詞充分傳達了鮮豔、華麗、大膽的概念。

●流行的走向
展覽的最後一個區塊,展出了各式各樣的西裝及外套,不僅在剪裁上各有特色,在色彩上也變化多端,在這些服飾中看到,鮮紅、亮藍、螢光綠……等顏色,實在不是女性的專屬。而在設計上,也有不同的靈感來源,有些取自大自然,有些取自藝術,也有些取自大眾文化。其中一件大衣從外面看來是普通的黑色大衣,但若打開一看,內襯的裡布印有美人魚的圖象,令人莞爾。

展覽「孔雀男」欲從不同的角度,呈現其實男性服飾並不如印象中的呆板,很多別緻的設計是充滿創意及變化的。

(原文刊載於《藝術收藏+設計》雜誌45期2011年6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