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17th Century.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17th Century. Show all posts

11/17/2013

克里特歷史博物館 ──多種文化交流的紀錄與呈現

由赫索尼索斯出土的4世紀晚期馬賽克地板
若想認識克里特島自史前時期至羅馬帝國時期的文物,要參觀希拉克里翁考古博物館,若想了解這個小島自拜占庭時期至近代的歷史,則需前往同樣位於首府的克里特歷史博物館。由於這座博物館與一排其他的建築物比鄰,又沒有突出的門面或明顯的招牌,因此,即使從門口經過,也有可能忽略它的存在。然而,在其不顯眼的外表之下,卻有著豐富的館藏及資訊。若細細觀看,能夠對於克里特島的歷史增加相當的了解。

克里特考古博物館創立於1953年。這座面海的建築原本是一座建立於1903年的豪宅,外觀以鵝黃及白色為基本色調,線條簡單直接,沒有花俏的雕刻或裝飾,是當地典型的新古典主義式建築。後來,居住於此的家族將其捐贈做為博物館之用。1970年至2004年,博物館透過該家族設立的基金會(A. & M. Kalokerinos Foundation)進行幾次擴建,增建的部分有著大面積的玻璃牆面,使得如今的克里特歷史博物館儼然為一20世紀初與當代建築的結合。

位於博物館一樓迎接遊客的,是一幅幅老地圖及老照片。由於克里特島位居航海重要樞紐,所以很早就有地圖繪製的紀錄。尤其是威尼斯共和國時期,全島的地圖已十分詳細,其上的圖形及地名也已與今日相去不遠。博物館將老舊的地圖數位化,以方便放大觀賞,在老地圖上尋找自己所熟悉的地點也格外有趣。對於歷年來飽受戰爭摧殘的克里特島,老照片也提供了古今對照的樂趣。展廳中央則有一座模型,呈現希拉克里翁(威尼斯共和國時期的名稱為「坎地亞」)於17世紀中期、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即將入侵前的市景。許多當時的建築如聖馬可大教堂、威尼斯涼廊、海港倉庫等,雖然已不再是原本的用途,但是仍舊佇立,為這座城市增添古舊的氣氛。有些建築如行政官的住宅及辦公處,就已不復存在,原址現已被各個滿是觀光客的餐廳佔滿,以往的輝煌只能在照片中追憶了。

接下來的展廳,呈現了幾個世紀以來的陶瓷發展。從拜占庭早期未上色的素面容器,到威尼斯時期上釉的多彩陶器,再到鄂圖曼時期花紋繁複的伊茲尼藍瓷,不僅展現了當時的最新技術及人們的日常器具,也見證了每一時期克里特島與外界的貿易與溝通。相對於親近家庭、個人生活的陶瓷,雕刻則為較大規模的藝術。無論是建築元素、墓碑、刻有家族紋章的石塊,皆構成當時市景的一部分,不僅是宗教與世俗權力的視覺表現,也透露著生活於這個島上的各個種族的痕跡。兩大片從赫索尼索斯(希拉克里翁以東)發掘出的4世紀晚期馬賽克地板,製作精細美麗,不難想像當初這個漁港城市的繁榮興盛。錢幣展示區陳列了自拜占庭晚期至現代歐元時期的錢幣。這些錢幣不只提供了經濟上的資訊,也透過其上的圖樣及文字,呈現了各個時期的政治、宗教及思想。舉例而言,拜占庭時期的金幣有著君士坦丁大帝的圖樣、16世紀的銀幣有著天主教聖人的正面肖像、鄂圖曼時期的金幣則寫滿了阿拉伯文字。當然,繪畫也是重要的藝術形式。館內的繪畫陳列,以拜占庭時期及其後的克里特流派為主,因此,聖像畫及宗教壁畫布滿了整個展區。比鄰展出的,是宗教經典、雕刻精細的十字架,以及宗教儀式中所使用的服飾及器具。

自從17世紀中期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統治之後,克里特島有著與之前相較的重大轉變,也逐步在思想及生活上邁向現代化的過程。這個時期,島上有兩項明顯的現象:一方面,信仰伊斯蘭教的人們大舉移入,改變了八個世紀以來以基督宗教為大宗的人口結構。另一方面,自19世紀開始,島上的居民漸漸發展出國家意識,導致許多革命活動的發生,最終在1913年達到與希臘本土統一的目標。不過,20世紀也非平靜的時期,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克里特島戰役便對於此島造成極大的衝擊。德國納粹於1941年從空中轟炸克里特島,原本同盟國相信在一天之內即可擊退德軍,然而,第二天由於通訊失誤,使得西半部落入德軍的手中。戰役進行十天之後,克里特島投降,落入德軍的管轄。克里特島戰役的重要意義,在於這是軍事史上的首度大規模空降作戰,也是同盟國首度利用破譯的德軍密碼獲得情報的戰役,更是德軍首度遇到當地平民大規模抵抗的戰役。這幾段歷史,都透過照片、文件、實物,以及個人的回憶呈現出來。

參觀了克里特歷史博物館之後,更覺得這個島真是充滿了探索不完的歷史。雖然是個小地方,卻承受過這麼多變遷及戰亂,也經歷過多種文化的交流。有趣的,是克里特島直到今日仍被認為是一塊遠離塵世的淨土,從居民悠閒的步調及與世無爭的態度,實在很難想像曾經發生於此的種種動亂,或許這樣的矛盾也正是克里特島的魅力所在。


(原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62期2013年11月號)

4/09/2013

殖民帝國的藝術火花 ——費城美術館展出胡伯夫妻收藏展

作者不詳 天使長聖米迦勒 油彩畫布 201×155cm 18世紀
蘿貝塔與李察.胡伯夫妻(Roberta and Richard Huber)多年來收藏17、18世紀西班牙及葡萄牙殖民地的藝術,現居於紐約的他們,擁有上百件大大小小的收藏品。本次在費城美術館的邀請之下,胡伯夫妻大方出借收藏,與民眾分享。特展「邁向新世界:蘿貝塔與李察.胡伯收藏之西班牙及葡萄牙殖民藝術」展出了繪畫、雕塑、家具、宗教器物等將近一百三十件來自中南美洲及亞洲的物品,其中許多展品為首次公開展示,實為難得。

●四十年的收藏史
胡伯夫妻結婚不久後,因為工作的關係搬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在那裡住了五年。在一次機緣下,他們買了一件小巧的反繪玻璃畫,成為他們的第一件殖民藝術收藏,也展開了對於殖民藝術的興趣。之後,他們搬到巴西聖保羅十年,於該地接觸到象牙雕刻。由於聖保羅在殖民時期是貿易中心,因此他們更加了解殖民時期的貿易運作,而對於殖民藝術的熱情也愈來愈濃厚,原本集中於安地斯山區域的收藏焦點,也擴展到了葡萄牙的殖民地藝術。而日後搬遷到亞洲工作,更開始收藏來自印度、斯里蘭卡、菲律賓等西班牙及葡萄牙殖民地的作品。

「收藏是旅遊的一部分,」胡伯夫妻如此說,「最重要的,是搜尋的喜悅。」他們的收藏原則,是盡可能前往物品的原創地,因此沒有從美國藏購的作品。同時,他們也透過許多不同的藝術交易商,以取得各種不同的收藏。若提到選擇作品的原則,蘿貝塔說:「我們選擇自己覺得極美的作品。」李查也說:「我們買進了喜歡的作品,也回絕過很重要、但我們卻沒有那麼喜歡的作品。」因此,本次於特展「邁向新世界」展出的作品,可謂都是他們精挑細選的收藏。

●展現文化交流的藝術
自16世紀至19世紀,西班牙及葡萄牙在全球建立了廣大的殖民帝國,除了中南美洲外,亞洲也有大片土地在其統治之下,於是發展出聯絡歐、亞、美洲的貿易網路。各地的文化藝術不僅在貿易往來的過程中彼此交流,也發展出新的視覺語彙。歐洲的宗教習俗及形象被殖民地採用,不過當地的藝術家也融入了自身的傳統,例如南美洲的畫家在作品中描繪穿著該地織品的聖人及顯貴,而亞洲的藝術家則以象牙雕刻出具有東方特色的天主教人物,充分顯示出當時殖民帝國帶來的文化衝擊及匯聚。

走入「邁向新世界」展場,迎面而來的是來自祕魯庫茲科的18世紀油畫〈天使長聖米迦勒〉。聖米迦勒是教會的保護者,畫面中的他將撒旦踩在腳下,而背景中的許多小天使也同時擊敗一群惡魔。聖米迦勒的服飾有著一層層豐富的布料及法蘭德斯花邊,並別上寶石胸針,是西班牙統治下祕魯總督區對於天使的典型描繪。其中用以代表錦織的黃金蠟印,是當時於庫茲科藝術家間流行的技法。畫面中採用的明暗對比,也加強了作品意涵的傳遞。包括這件作品在內的掛滿了展場的油畫,大致可分為兩類。不論是如聖人、天使、聖經故事等的宗教繪畫,或是描繪皇室、貴族的世俗繪畫,都充滿著鮮豔的色彩,而畫面中也包含了各樣細節,透露出殖民地的交融特色。

右方的玻璃櫃中,放著許多象牙雕刻的聖像,其中包括聖安東尼、聖約翰、聖方濟及其他聖人。這些都是在菲律賓、印度及斯里蘭卡製作的雕像。當時的西方傳教士進入殖民地,為了向人民傳教並布置教堂,請當地的工藝師根據來自歐洲的原型,雕刻象牙雕像。因此,雖然這些聖像製作於亞洲,卻有著西方的面孔,以及洛可可式的台座。

至於左方的玻璃櫃中,則放滿了銀器。事實上,銀礦可謂促成殖民帝國的重要動機。1545年,西班牙人在南美洲發現了大量的銀礦,尤其是玻利維亞的銀礦資源豐富,大量開採的結果,使得這種在歐洲極為稀有的礦產,在南美洲卻是在普遍不過了。許多原本使用較為廉價的媒材製作的物品,很快地都以銀礦取代。由於銀器顯示了權威,而且極具功能性及裝飾性,因此天主教會成為銀器製作最大的委託者,也因此許多銀器都是燭台、聖杯等宗教器物。

展場中的家具也各具特色。胡伯夫妻收藏了木櫃、鏡框、寫字台等,其中十分引人注目的,是一個以殖民時期繪畫裝飾的木箱。這個箱子原本只有木頭的部分,之後,木箱的主人將四幅18世紀的繪畫裁剪至合適的尺寸,然後釘黏至木箱表面。箱子背面的繪畫描繪的是基督被綁於圓柱,兩側分別是聖方濟.沙勿略及聖母瑪利亞,而正面及上方則為聖羅克的畫像。

●享受收藏
被問及自己最喜歡的收藏,李查望著展場、歪著頭,想了三秒鐘後說:「很多人問我這個問題,不過這實在很難說。」他指向展場入口旁來自菲律賓的雕像〈天使長聖米迦勒〉,說道:「這件收藏之所以特別,是因為他完全由一塊象牙雕刻出來。」隨後,又轉向同名油畫〈天使長聖米迦勒〉,讚歎其鮮明的色彩。而貼銀的木頭雕像〈無玷成胎的聖母〉,也因其尺寸和細緻的製作進入他們的收藏。他表示:「每件收藏都有其特殊之處。我們想收藏自己喜歡的作品,這些都是擺掛在家裡的作品,你知道的,當我們吃完晚餐,喝一點酒、放鬆的時候,想要看著美好的物品。」

談到本次與費城美術館的合作,胡伯夫妻感到十分榮幸,他們表示:「很高興能夠有這樣的機會,透過這次費城美術館的展覽,我們也對於自己的收藏有更多的認識。」李查更開玩笑地說:「最棒的,是看到這些銀器都被擦亮了!」除了提供豐富的收藏於「邁向新世界」展出之外,胡伯夫妻也承諾捐贈一批繪畫,成為費城美術館的館藏。


(原刊載於《藝術收藏+設計》雜誌67期2013年4月號)

11/08/2011

從神聖到平凡——費城美術館「林布蘭特與耶穌容貌」特展

林布蘭特及工作室(傳) 耶穌頭像 約1648-56 油彩橡木板35.8×31.2cm 費城美術館藏
自西元4世紀基督教開始盛行至今,耶穌的形象與事蹟一直是西方藝術的重要主題,從早期的聖像畫,到當代藝術中時常出現的嘲諷角色,藝術家對耶穌的描繪也經歷了許多的變遷,其中,林布蘭特的耶穌畫像便具有突破性的意義。費城美術館於8月初至10月底推出特展「林布蘭特與耶穌容貌」,呈現這位17世紀的藝術家如何突破傳統,以全新的方式詮釋一位在藝術中出現過無數次的人物。從歐美各地匯集的四十餘件林布蘭特及其學生的作品,可謂在離開其工作室後首度集合展出,再加上數件該時代其他藝術家的作品,帶觀眾了解林布蘭特的嘗試及改變。

●林布蘭特之前
及至林布蘭特的時代,耶穌在藝術中的描繪已有超過千年的傳統。藝術家為求真,對於耶穌的長相大多依循著幾件聖物而描繪,主要包括幾塊如神蹟般印有耶穌面貌的布料,以及一位親眼見過耶穌的羅馬官員在信件裡的描述。換句話說,根據這些傳說中的聖物,人們相信畫面中的耶穌容貌並不是藝術家自己憑空的想像,而是他的「真實」容貌。

在這樣的原則之下,每個時代也各有不同的呈現方式。為了強調神聖及權威,中古世紀的聖像畫幾乎不帶感情,制式、僵硬的繪畫表現帶著距離感,畫中的人物與生活周遭的人物有著極大的不同。到了文藝復興時期,畫面呈現雖多了柔和感,藝術家也開始以真人模特兒協助繪畫,但耶穌的容貌則多帶有歐洲貴族或天使般的超凡氣息,仍舊與一般人有一定的距離。

●林布蘭特的突破
林布蘭特早年也是依照傳統聖物的方式描繪耶穌。直到1648年,他決定以真人模特兒的面孔來描繪耶穌,並且選擇以猶太人做為他的模特兒。雖然人們一直以來都知道耶穌是猶太人,但實際上以猶太人做為模特兒卻幾乎是史無前例,也因此,林布蘭特的做法等於是更向寫實邁進了一步。當時林布蘭特在阿姆斯特丹居住的區域,除了是藝術家聚集處之外,也有許多從葡萄牙及西班牙搬遷過來的猶太人,因此,林布蘭特可謂生活在猶太人的社區,對於猶太人的生活及習俗也有一定的接觸。被他選為模特兒的年輕人,很可能就居住在這個社區。1648年至1656年間,林布蘭特以這位年輕人的面孔畫下八幅耶穌的面容。在他筆下的耶穌,帶著同情、溫和平凡,穿著樸素、古時的服裝,充滿人性的表現與以往對於耶穌的描繪大相逕庭。

除了以面容為主的繪畫之外,林布蘭特也以素描、繪畫或版畫的方式呈現耶穌的故事,他特別鍾愛的場景包括耶穌向門徒顯現的以馬忤斯的晚餐、拉撒路復活、耶穌講道……等等,這些主題都多次被描繪,而其中部分的耶穌,就是以該位猶太年輕人的面孔入作。

林布蘭特的突破,不僅是他個人作品的轉變,也大大改變了基督教藝術的傳統。自此開始,藝術中的耶穌不再神聖不可侵犯,而是如同歷史上的他一般,柔和謙卑、走入人群。


(原文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38期2011年1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