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2013

從傳播媒體到創作媒材 ——史密森美國藝術館「白南準:全球夢想家」

白南準 電子超級高速公路:美國本土、阿拉斯加、夏威夷 1995 史密森美國藝術館藏
「我寧可墮落,也不要重複那崇高的極點。」白南準(1932-2006)在一次訪談中如此說道。想必是因為這樣的想法,讓這位對於20世紀後期影響極大的藝術家,在創作上不斷地突破與創新。華府史密森美國藝術館目前推出「白南準:全球夢想家」,呈現白南準一路以來的創作歷程,除了自1960年代至接近他生命尾端的作品之外,也展出許多私人的文件及紀錄,追朔他的思考過程。2000年,紐約古根漢美術館舉辦了一次白南準回顧展,也是他生前的最後一次回顧展。與古根漢展覽不同的,是本次的展覽包含了大量來自「白南準檔案」的作品及物件。所謂的「白南準檔案」,是2009年史密森美國藝術館自白南準親人處獲贈一批作品及檔案而設立的,因此其中擁有許多從未公開展出的文字、錄像、草稿,以及收藏物等。

出生於韓國的白南準,於1950年代先後在日本東京大學及德國慕尼黑大學攻讀音樂學位。除了他的論文研究對象——作曲家荀白克之外,白南準也受到史托克豪森(Karlheinz Stockhausen)、約翰.凱吉、約瑟.波依斯等音樂家及藝術家的影響。1964年,白南準搬遷至紐約,並終生居住於此。他在當時的前衛藝術運動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與約翰.凱吉、小野洋子等藝術家多有交流,並共同進行創作活動。

在現今的藝術創作中,多媒體作品無所不在,無論是錄像、網路、互動裝置、平板電腦等,已不再是稀有的媒材與形式。然而,如同所有的創作一般,首先看到這項趨勢並加以運用的人,往往最具革命性及代表性。回溯電視剛開始普遍進入美國家庭的1950年代,白南準便已經詢問:「何時電視會充滿整個美術館?」他也曾說:「電視比底片或繪畫更多地呈現環境的本質。事實上,電視(它微小電子的隨機運動)即是今日的環境。」白南準的姪子Ken Hakuta回憶道,剛搬到日本時,他們家擁有全村唯一的電視,白南準也初次接觸到攝影機,這在當時的村莊裡,可謂十分高科技的家庭。日後,白南準常帶回最新的錄影設備,並做各種實驗性的拍攝,他在紐約的家中也堆置著許多電視機,這都成為他創作的元素。

走入「白南準:全球夢想家」的展場,出現在右前方的是〈石頭佛祖/燒焦的電視〉及〈電視佛祖〉。這兩件1982年的作品,皆以佛像及電視螢幕為主要組成成份。於〈電視佛祖〉,一尊佛祖坐像面對著一面埋在土裡的電視螢幕,螢幕後方架著一座攝影機,正對著佛像,將佛像的影像傳至螢幕。換句話說,佛像正不停地望著自己的影像。於〈石頭佛祖/燒焦的電視〉,一尊佛像面對著燒得焦黑變形的電視螢幕,周圍沒有任何電線。不遠處 的〈電視羅丹〉(1982),則是一尊小型的〈沉思者〉複製品從一台Sony Watchman看著自己的影像。由於這三件作品首次於惠特尼美術館一起展出,因此也稱為「惠特尼佛祖複合物件」,冥想、沉思現代科技的意味在其中表現無遺。

曾經主修音樂的白南準,常與前衛音樂家合作。1971年,他以三台電視螢幕、樹脂玻璃、木板及弦線組成大提琴的形狀,由音樂家夏洛特.摩兒曼(Charlotte Moorman)進行演出。演出之時,螢幕上播放著摩兒曼演奏實際大提琴的影像。在一次訪談之中,摩兒曼稱這件〈電視大提琴〉為「1600年以來,大提琴的首次躍進」。摩兒曼也曾經穿戴著白南準創作的〈電視胸罩〉(1969)演出。所謂的〈電視胸罩〉,是以兩台牽著電線的小型電視螢幕、樹脂玻璃及透明膠帶組成的作品。摩兒曼演出之時,兩台螢幕即播放著她演奏大提琴的影像。這件作品可謂白南準「將科技人性化」的努力,他以電視這般公眾的媒體做出貼身的衣物,希望轉變大眾對於科技的觀感。而展場的另一角,則懸掛著〈無題(準備好的畫卷)〉(1969/1974)。在一張繪有女性彈奏古箏的古代畫卷上,白南準貼上了摩兒曼穿著〈電視胸罩〉演奏大提琴的照片,古今相異的演奏畫面,形成有趣的對照。

白南準不僅使用電視螢幕播放影像,他也利用螢幕的物理特性創作。1965年的〈磁鐵電視〉不外乎是一台電視螢幕及一塊磁鐵。放在電視上方磁力強大的磁鐵,在黑色螢幕上造成一塊白色的抽象圖樣,磁鐵的位置每天移動變化,則在螢幕上形成不同的圖樣。白南準以簡單的兩項物件,創作了能夠隨時變化的影像,而當觀者移動磁鐵的同時,也參與了創作的過程。

展場的中央地面上,有著一塊如同叢林一般的區域。裝置作品〈電視花園〉(1974)由電視與熱帶植物組成──大約三十台尺寸不同的電視,螢幕朝上散置在一片綠色植物之間,而每台電視不同步地反覆播放著白南準的錄像〈全球紋道〉。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的電視螢幕好似綠色植物之間的花朵一般,特別吸引觀眾的目光。這部1973年完成、將近三十分鐘的錄像,以這樣的一句話開始:「這是對於明日影像視景的一瞥,那時候你可以轉到地球上的任何電視台,而電視頻道指南則會像曼哈頓電話簿一樣厚。」如此大膽預言未來全球通訊及媒體滲透生活的影片,與繁密的綠色植物放在一起,更顯示出電視無所不在、如叢林植物般不停生長的意象。無論〈全球紋道〉或〈電視花園〉,都是媒體藝術史上具有標誌性意義的創作與預測,也充分表現了白南準的創作思維與方向。

1995年,白南準做了一件大型影像裝置作品〈電子超級高速公路:美國本土、阿拉斯加、夏威夷〉,獻給他視為第二個祖國的美國。這件作品以霓虹燈管框架出美國的五十州,每州的領土區域內,都放有尺寸及數目不同的電視螢幕,各州的螢幕上播放著不同的影像,有些是電視節目、有些則如蒙太奇般快速閃過影像。這些讓人眼花撩亂的影像,各呈現著白南準與該州的連結與對其的聯想:其中有透過藝術家朋友與當地的關係,如麻州播放了約翰.凱吉的演出片段;也有經典電影或知名影像,如堪薩斯州的〈綠野仙蹤〉片段,以及密西西比州的蒸氣船影像;更有重要事件的紀錄,如馬丁路德金在阿拉巴馬州爭取民權演講的黑白影像紀錄;而一台小型攝影機則拍攝著觀者的影像,隨即傳送到代表華府的小型螢幕上,使觀者成為作品的一部分。這件以三百卅六台電視螢幕、五十台錄放影機,以及大量電線與燈管架出的作品,不僅傳遞了白南準與美國的連結,其實也呈現了大眾對於美國各州的印象,每位觀者都可以找到與自身有所連結的片段。

除了諸多以電視為創作媒材的作品之外,展場中的平面作品則透露出白南準較為私下的一面。布滿整個牆面的〈無題(報紙塗鴉)〉,是一系列1990年代的塗鴉。白南準有每天買報紙的習慣,而閱讀報紙時,他也順便以彩色蠟筆在其上作畫,做為對於新聞報導的回應。這些有時具有具體形象、有時只是雜亂線條的塗鴉,令人不禁想起小學生在課本上的塗鴉。另一面牆,則散掛著卅二件大約20×25公分的小型油畫〈繪畫著作〉(1975),每一件都以電視螢幕為主題。將電視螢幕利用為藝術創作媒材的白南準,也將它們的典型形狀呈現在油畫這項傳統媒材上。而每件繪畫的色彩、顏料厚度都不同,傳達出各不相同的氛圍,似乎也表示了螢幕所能呈現的多變特性。

「白南準:全球夢想家」不僅展示了白南準的重要創作,也透過私人文件呈現他對於科技、歷史及哲學的高度興趣。白南準在影像媒體開始普遍之初,便看到媒體連結全球人民的潛力,也知道它會完全轉變人類的生活型態,更進一步使用它做為藝術創作的媒材。擁有如此的遠見,白南準被譽為「錄像藝術之父」實不為過。


(原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56期2013年5月號)

5/02/2013

聖提多大教堂——克里特島上最具意義的宗教建築

聖提多大教堂是希拉克里翁的主要景點之一
「我從前留你在克里特,是要你將那沒有辦完的事都辦整齊了,又照我所吩咐你的,在各城設立長老。」這是《聖經》所記載,聖保羅寫給聖提多的信件中的交代事項。根據天主教的傳統,聖提多受到聖保羅指派,成為克里特島的第一任主教,並離世、埋葬於此,因此聖提多可謂島上最重要的聖人,也被認為是島上的保護者,以他命名或紀念他的建築自然不稀奇。

克里特島的首府希拉克里翁市區有一條「八月廿五日大街」,從市中心一路連接到港口,自古以來便是主要幹道之一。最早可能是9或10世紀時,阿拉伯人開闢了此道路。這條幹道在歷史上數度更名,如今所稱的「八月廿五日大街」是於19世紀末更改的,而8月25日正是東正教紀念聖提多的日子。沿著這條鋪著地磚的街道走下去,會經過聖馬可大教堂、威尼斯涼廊,以及聖提多廣場。立於聖提多廣場上的,便是聖提多大教堂,也是市區內最重要的建築之一。

西元961年,拜占庭帝國將阿拉伯人逐出克里特島,為了重新燃起島民的基督信仰,於是在此處建築了聖提多大教堂。16世紀,克里特島成為威尼斯帝國的領土,原本的東正教堂被做為羅馬天主教堂之用。鄂圖曼土耳其帝國時期,這座建築則成為清真寺,原本教堂的鐘塔被改為清真寺的尖塔。不幸地,1856年的一場地震將此清真寺完全毀壞,1872年,土耳其人將其在原址上重建。20世紀初,克里特島回歸希臘的領土。1926年,在經過大規模的整修及改建後,這座建築再度成為東正教堂,也就是如今所見的聖提多大教堂。由這樣的歷史看來,雖然克里特島在政治上經過數度的變遷,但這座建築始終是最主要的宗教中心,因此,稱其為島上最重要的宗教建築,可謂名至實歸。

現在立在廣場上的聖提多大教堂雖然由清真寺改建,但仍充滿了東正教堂的風格。外觀看來,它的主體是一座簡單的長方形的建築,上方蓋著圓頂,並有一具十字架立在最高點。一如典型的東正教堂一般,在簡單的外觀之下,有著裝飾華麗的內部。走進教堂,首先進入的是前廳,放著幾幅聖像,前方插滿了信徒點的蠟燭。傳統上,只有東正教徒才能進入主堂崇拜,非教徒只能在前廳觀禮。在主堂的圓頂之下掛著數個吊燈,周圍牆上有著一排彩色玻璃及多幅聖像畫。在會眾座椅的前方,有個較為高起的平台,一道華麗的木門及木牆隔開了聖壇及會堂的其餘空間。一般情況下,聖壇的門都是關閉的,只有在禮拜時,由祭司出入聖壇、進行儀式。

除了其歷史與建築之外,聖提多大教堂還有一項「賣點」——聖提多的頭骨存放於此。根據記載,當克里特島於17世紀落入土耳其人的手中後,原本位於希拉克里翁的聖物全部被移至威尼斯的聖馬可大教堂,至今仍存放於該處。唯一的例外,便是聖提多的頭骨。經過將近十年的協調,在1966年5月15日的早晨,數百位虔誠的信徒聚集於希拉克里翁的港口,迎接聖提多的頭骨回到克里特島。這想必是意義非凡的大事,當時教會舉行了聯合的禮拜儀式來迎接這項聖物的回歸,克里特的大主教則稱其為「極為高貴的寶物」。自此,聖提多的頭骨即存放在聖提多大教堂的聖物盒中。無論是信徒或遊客,都可進入主堂旁的副堂,觀看華麗的聖物盒,並紀念克里特島的第一任主教聖提多。


(原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56期2013年5月號)

4/09/2013

殖民帝國的藝術火花 ——費城美術館展出胡伯夫妻收藏展

作者不詳 天使長聖米迦勒 油彩畫布 201×155cm 18世紀
蘿貝塔與李察.胡伯夫妻(Roberta and Richard Huber)多年來收藏17、18世紀西班牙及葡萄牙殖民地的藝術,現居於紐約的他們,擁有上百件大大小小的收藏品。本次在費城美術館的邀請之下,胡伯夫妻大方出借收藏,與民眾分享。特展「邁向新世界:蘿貝塔與李察.胡伯收藏之西班牙及葡萄牙殖民藝術」展出了繪畫、雕塑、家具、宗教器物等將近一百三十件來自中南美洲及亞洲的物品,其中許多展品為首次公開展示,實為難得。

●四十年的收藏史
胡伯夫妻結婚不久後,因為工作的關係搬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在那裡住了五年。在一次機緣下,他們買了一件小巧的反繪玻璃畫,成為他們的第一件殖民藝術收藏,也展開了對於殖民藝術的興趣。之後,他們搬到巴西聖保羅十年,於該地接觸到象牙雕刻。由於聖保羅在殖民時期是貿易中心,因此他們更加了解殖民時期的貿易運作,而對於殖民藝術的熱情也愈來愈濃厚,原本集中於安地斯山區域的收藏焦點,也擴展到了葡萄牙的殖民地藝術。而日後搬遷到亞洲工作,更開始收藏來自印度、斯里蘭卡、菲律賓等西班牙及葡萄牙殖民地的作品。

「收藏是旅遊的一部分,」胡伯夫妻如此說,「最重要的,是搜尋的喜悅。」他們的收藏原則,是盡可能前往物品的原創地,因此沒有從美國藏購的作品。同時,他們也透過許多不同的藝術交易商,以取得各種不同的收藏。若提到選擇作品的原則,蘿貝塔說:「我們選擇自己覺得極美的作品。」李查也說:「我們買進了喜歡的作品,也回絕過很重要、但我們卻沒有那麼喜歡的作品。」因此,本次於特展「邁向新世界」展出的作品,可謂都是他們精挑細選的收藏。

●展現文化交流的藝術
自16世紀至19世紀,西班牙及葡萄牙在全球建立了廣大的殖民帝國,除了中南美洲外,亞洲也有大片土地在其統治之下,於是發展出聯絡歐、亞、美洲的貿易網路。各地的文化藝術不僅在貿易往來的過程中彼此交流,也發展出新的視覺語彙。歐洲的宗教習俗及形象被殖民地採用,不過當地的藝術家也融入了自身的傳統,例如南美洲的畫家在作品中描繪穿著該地織品的聖人及顯貴,而亞洲的藝術家則以象牙雕刻出具有東方特色的天主教人物,充分顯示出當時殖民帝國帶來的文化衝擊及匯聚。

走入「邁向新世界」展場,迎面而來的是來自祕魯庫茲科的18世紀油畫〈天使長聖米迦勒〉。聖米迦勒是教會的保護者,畫面中的他將撒旦踩在腳下,而背景中的許多小天使也同時擊敗一群惡魔。聖米迦勒的服飾有著一層層豐富的布料及法蘭德斯花邊,並別上寶石胸針,是西班牙統治下祕魯總督區對於天使的典型描繪。其中用以代表錦織的黃金蠟印,是當時於庫茲科藝術家間流行的技法。畫面中採用的明暗對比,也加強了作品意涵的傳遞。包括這件作品在內的掛滿了展場的油畫,大致可分為兩類。不論是如聖人、天使、聖經故事等的宗教繪畫,或是描繪皇室、貴族的世俗繪畫,都充滿著鮮豔的色彩,而畫面中也包含了各樣細節,透露出殖民地的交融特色。

右方的玻璃櫃中,放著許多象牙雕刻的聖像,其中包括聖安東尼、聖約翰、聖方濟及其他聖人。這些都是在菲律賓、印度及斯里蘭卡製作的雕像。當時的西方傳教士進入殖民地,為了向人民傳教並布置教堂,請當地的工藝師根據來自歐洲的原型,雕刻象牙雕像。因此,雖然這些聖像製作於亞洲,卻有著西方的面孔,以及洛可可式的台座。

至於左方的玻璃櫃中,則放滿了銀器。事實上,銀礦可謂促成殖民帝國的重要動機。1545年,西班牙人在南美洲發現了大量的銀礦,尤其是玻利維亞的銀礦資源豐富,大量開採的結果,使得這種在歐洲極為稀有的礦產,在南美洲卻是在普遍不過了。許多原本使用較為廉價的媒材製作的物品,很快地都以銀礦取代。由於銀器顯示了權威,而且極具功能性及裝飾性,因此天主教會成為銀器製作最大的委託者,也因此許多銀器都是燭台、聖杯等宗教器物。

展場中的家具也各具特色。胡伯夫妻收藏了木櫃、鏡框、寫字台等,其中十分引人注目的,是一個以殖民時期繪畫裝飾的木箱。這個箱子原本只有木頭的部分,之後,木箱的主人將四幅18世紀的繪畫裁剪至合適的尺寸,然後釘黏至木箱表面。箱子背面的繪畫描繪的是基督被綁於圓柱,兩側分別是聖方濟.沙勿略及聖母瑪利亞,而正面及上方則為聖羅克的畫像。

●享受收藏
被問及自己最喜歡的收藏,李查望著展場、歪著頭,想了三秒鐘後說:「很多人問我這個問題,不過這實在很難說。」他指向展場入口旁來自菲律賓的雕像〈天使長聖米迦勒〉,說道:「這件收藏之所以特別,是因為他完全由一塊象牙雕刻出來。」隨後,又轉向同名油畫〈天使長聖米迦勒〉,讚歎其鮮明的色彩。而貼銀的木頭雕像〈無玷成胎的聖母〉,也因其尺寸和細緻的製作進入他們的收藏。他表示:「每件收藏都有其特殊之處。我們想收藏自己喜歡的作品,這些都是擺掛在家裡的作品,你知道的,當我們吃完晚餐,喝一點酒、放鬆的時候,想要看著美好的物品。」

談到本次與費城美術館的合作,胡伯夫妻感到十分榮幸,他們表示:「很高興能夠有這樣的機會,透過這次費城美術館的展覽,我們也對於自己的收藏有更多的認識。」李查更開玩笑地說:「最棒的,是看到這些銀器都被擦亮了!」除了提供豐富的收藏於「邁向新世界」展出之外,胡伯夫妻也承諾捐贈一批繪畫,成為費城美術館的館藏。


(原刊載於《藝術收藏+設計》雜誌67期2013年4月號)

4/07/2013

戈爾廷遺址——羅馬帝國時期的克里特首府

西元6世紀建築的聖提多大教堂遺跡
克里特島中南部的梅薩拉平原(Messara)有著豐富的考古遺跡,戈爾廷(Gortyn)便是其中之一。

根據希臘神話,天神宙斯於此發生了許多風流韻事。其中最著名的,當屬他與腓尼基公主歐羅芭的故事了。傳說宙斯化身為一頭溫馴的白牛,將正在採花的歐羅芭誘拐至此,兩人的關係帶來了三個孩子,後來成為克里特國王的邁諾斯便是其中之一。人稱克里特島為歐洲文明的搖籃,就是隨著這個神話而來的說法。而許多在戈爾廷挖掘出的硬幣,都鑄有歐羅芭的頭像,可見此地人民將她封為極受尊崇的女神。

以考古證據來說,戈爾廷區域自西元前7000年的新石器時代便有人類活動的遺跡。到了青銅時期,戈爾廷區域發展出城市,並且日漸繁榮。之後又經歷了希臘古典時期、希臘化時期、羅馬帝國時期,以及拜占庭帝國早期,大型興建工程不斷進行。西元9世紀初,戈爾廷被來自阿拉伯的撒拉森人所攻下,自此荒廢,不再有人居住。1884年,義大利考古學家開始在此挖掘,發現了佔地大約2000平方公尺的古建築遺跡群,其中大多是羅馬帝國與拜占庭帝國時期留下的建築。此處的考古工作至今仍然進行中。

最為顯示出戈爾廷重要性的發現,是所謂的「戈爾廷法典」,同時也是至今所知最早又最接近完整的古希臘城邦法典。考古學家挖掘羅馬帝國時期的音樂廳時,發現當初這座建築的興建,重複使用了希臘古典時期建築的石頭,包括這片刻上戈爾廷法典的石牆。戈爾廷法典的內容涵蓋了法律訴訟條規、強暴與通姦懲處、婚姻與離異權責、財物與遺產分配等事項,從中可看出明顯的社會地位分別,對於男人、女人、奴隸、外國人等給予不同的權利、保護及懲處。雖然這些文字皆由殘破的石塊拼接出來,卻足以讓我們一窺西元前5世紀的法律。

除了音樂廳之外,羅馬總督府也是戈爾廷的重要遺跡。羅馬帝國時期,戈爾廷是克里特島的首府,而這座總督府即是於西元1世紀建造的。這裡是行政及法律的執行機關,也是首長的住宅。鄰近處則有人群聚集的市集廣場、阿波羅神殿、浴場等羅馬帝國城市常見的公共建築。

不僅身為羅馬帝國於克里特島的首府,戈爾廷也擁有島上第一個基督教會。根據記載,聖保羅指任聖提多為克里特島的第一位主教,於是聖提多在戈爾廷建立教會,使此處成為希臘最早擁有教會的城市。相傳,聖提多於戈爾廷終老,(另有一說為殉道),並埋葬於此。如今所見的聖提多大教堂遺跡,是西元6世紀查士丁尼大帝所下令建築的。雖然在9世紀被毀,不過從現今的遺跡依舊可看出這座教堂有著十字形平面、中央半圓壁龕,以及拱形房頂,是拜占庭帝國典型的教堂結構。至今,克里特島仍奉聖提多為主要守護聖人。

由於戈爾廷的地理位置距離島上大部分的城市較遠,因此不至於像其他旅遊景點一般有著絡繹不絕的人潮。不過,這裡的歷史意義並不少於其他遺址,並且擁有相對保存良好的建築遺跡。若欲一睹此處挖掘出的物件,則可參觀位於克里特首府的希拉克里翁博物館。走一遭戈爾廷遺址,再前往博物館,必能在放鬆之際獲益良多。


(原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55期2013年4月號)

3/07/2013

單色調的豐富 ——紐約古根漢美術館「畢卡索黑與白」大展

畢卡索 侍女(宮女,來自維拉斯奎茲) 1957 油彩畫布 194×260 cm 巴塞隆納畢卡索美術館藏
畢卡索曾對一位朋友解釋道:「色彩使力量減弱,這在我的作品中並不是必要元素。我使用的是構造這項語言。在我的某件繪畫中有一個紅點,並不表示那是作品中的必要成份,即使沒有那個紅點,繪畫一樣是完成的。你可以拿掉那個紅點,繪畫仍然存在。」如此的陳述,正是紐約古根漢美術館「畢卡索黑與白」大展的出發方向。將近一百廿件從1904年至1971年的繪畫及雕塑,充分地呈現畢卡索一生的創作軌跡。從這些單色調作品中,不僅能看到畢卡索創作的筆跡及過程,更由於許多作品借自私人收藏,鮮少公開展出,也因此更能貼近畢卡索較為私人的一面。

看慣了畢卡索的多彩作品,初聽到「黑與白」,或許不免懷疑展覽的豐富性。然而,事實上,布滿古根漢美術館環形坡道的作品,涵蓋了各個時期的風格,而這些單色調作品也因著其多樣的層次,顯得多變而深入。畢卡索畢生不斷創作單色調作品。展覽以一件藍色時期晚期的〈燙衣的女人〉揭開序幕。這個時期的畢卡索剛搬到巴黎,生活潦倒,因此作品多呈現黑暗的色調。這件作品強調了女人身體的線條,包括藍色在內的各種顏色似乎都從其中消失了,而這也是畢卡索創作的轉捩點之一。1926年完成的〈女帽工作室〉描繪的是畢卡索公寓對面的工作室,是他第一件完全以黑白創作的大型作品。他以立體主義的方式分析形體,不過這裡使用的不是充滿稜角的方形或三角形,而是圓滑的曲線構成的形態,反映出了另一個畢卡索創作的轉捩點。

1937年,畢卡索受到西班牙第二共和國的委託,創作一件能夠展示於該年巴黎世界博覽會國家館的作品,他於是開始繪畫了一系列〈格爾尼卡〉的習作,如展覽中的〈馬頭,格爾尼卡的習作〉。雖然畢卡索在報紙上看過格爾尼卡被摧毀的照片,不過他在創作作品時,並未直接指向這場屠殺,而是強調戰爭普遍帶來的痛苦及恐懼。在〈格爾尼卡〉展出之後,畢卡索又創作了一系列描繪哭泣女人的作品。同年創作的〈母親與死亡的孩子II,格爾尼卡附筆〉呈現了無辜的人民在戰爭中受到的痛苦, 僵直的線條及黑白分明的色塊,更強調了這項悲劇與母親的痛苦。

1957年,畢卡索獨自在法國南邊創作,鮮少讓人參觀他的工作室。這段時間,他創作了五十八件大型作品,而其中的四十四件,很顯然是受到西班牙大師維拉斯奎茲的〈宮女〉所啟發。〈侍女(宮女,來自維拉斯奎茲)〉是其中最大型也最完整的一件,原畫中所有的人物及元素都存在,而黑、灰、白的色塊給予了作品不同的風味。

走完一趟展覽,令人驚訝的不僅是畢卡索一生中單色調作品的產量豐富,更是這些作品所傳達的力與美。畢卡索除去色彩,將焦點放在形狀、線條及結構上。然而,這些單色調的作品並沒有缺少什麼,反而更清楚地呈現畢卡索的創作。正如畢卡索的女兒瑪亞(Maya Widmaier-Picasso)所言:「在黑白作品中,總是、總是可以更容易地抓住更多的真實。」


(原刊載於《藝術家》雜誌454期2013年3月號)